【肖根】Slow Requiem for Outsiders - Ⅲ

Rhythmic Symphony  / 电梯间

Episode 00 Slow Requiem for Outsiders

 

-->-6th/Aug.//8:22 a.m.//-

 

    “不行啊,这里也不对,”他关上咖啡馆的木门,“还是没有人见过他。”

    东欧小镇的早晨才刚刚开始,他的搭档掩饰着小小的呵欠。阳光洒在她肩上,墨蓝的西装也扑闪扑闪的,和柏油马路的色调融在一起。

    “我们就像在大海捞针,早出晚归。又没有人付薪水。”

    “应该庆幸至少这里不是纽约城,传统方式还能行得通。”他拍了拍搭档的背,“对了,该让‘头脑’起来工作啦。”

    “你自己去叫吧。”

    “嗯哼,拿着。”

    他把Jason Greenfield的照片卷成纸筒交到搭档手里,准备回他们的小面包车上看看另一位是否已经睡醒。街上飘起的洋葱汤香味让他想起家乡,但比起乡愁,眼下的当务之急更加紧要。如果另一位还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神通广大该有多好。

    他正在裤兜里寻找车钥匙,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您好。”

    搭档回过头来。他听着电话,用下巴示意她先回到车上。

    “我们马上过去,太感谢您了。”

    咖啡杯还冒着热气,在前置玻璃上留下两个圆形的白色雾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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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w几乎没有做过梦。

    但自那以来,上帝给她的最大惩罚就是让Root在她睡觉的时候出现。一条纤长的腿缠绕在她两股之间,眯起眼睛发现与她焦糖色的瞳孔只有英寸之隔,鼻翼边还流过她呼出的热腾腾的气息。Shaw将双手放在身侧,准备环住那扰人的腰。

    然后她真的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所以说,上帝从来都不是云端那个高尚的白袍圣主。她用碎玻璃片和开瓶器警告过他很多次了,从不奏效,只不过让她的手心里流出一点黏糊糊的血。

 

    打从纽约出发,Shaw已经有超过40个小时没合眼。但习惯毕竟是习惯。她还坐在草地上不停地把瓶口插进玻璃杯里,斟她的第六杯威士忌——最廉价的那一种,甚至散发着一股泥土味。

    思虑从来都不是Sameen Shaw所擅长的东西。她也并不打算习得,不过脑子里的情报搅成一团真叫人发狂。

 

    早晨她拽着一根麻绳“从天而降”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大桶牛奶。地下依旧暗沉沉的,但Root倚靠着管状走道尽头的铁门远远地看着她,双腿交叉着,表情并不吃惊。

 

    “你感觉好点了没?”

    Shaw问,从喉咙里冒出的声音比预想的干涩一些。

    “很难说,”那人歪起脑袋,“你没有遵守约定。”

    “约定是狗屎。凭什么无缘无故地让我白跑这一趟?”

    “那么就希望你已经准备好参加新游戏啦。”

    Root藏在身后的手似乎拨动了什么闸口,笨重的铁门吱嘎一声朝后打开,泄出过于刺眼的白色灯光。

    许久之后,Shaw才能迎着那些白炽灯睁开眼睛看个清楚。亮到荒唐的空间里,耸立着一排排巨大的银色主机,不时地各自闪烁幽幽蓝光。

 

    “这他妈——”

    “Welcome to the Machine, Sameen.”

 

 

    之后Root拉着她的胳膊进行了一次“观光”介绍,像宠爱什么心肝宝贝似的逐个抚摸那些巨型方块。

    “所以她一直都在这儿?”

    “哇哦,注意你用的人称,亲爱的。”

    “我是说,它。”

    “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你知道的。我的任务就是和它们处好关系,看看我们的上帝到底是丢掉了哪一部分。”

    Root解释说,虽然启动备用方案重建了机器,却还没能使它恢复完整的机能。他们已经尝试过多次,也没能让它保持在线的状态并找回原本的数据。

    话里混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她听不懂的术语,Shaw总结着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宅客们真是麻烦透顶。

 

    第一眼她就发现Root穿着她昨天随意挑选的灰色圆领长袖衫,松松垮垮的露出半个肩膀,样子有些好笑;但毕竟她原本穿在身上的毛衣实在太不堪入目了。

    所有房间里存在过的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都消失不见,除了她洗的两个有一层层咖啡渍的马克杯。因此Shaw猜想Root大概不太想谈及Jason。

    把速冲的燕麦片倒进杯子里填上牛奶,她抓来Root坐在对面共进早餐。那会儿她才第一次在光亮的地方好好打量了对方的样子。

    棕色(有时看起来偏金)的头发层次乱糟糟的,掩着脖子上突起的经络,随呼吸起起落落。胸口的骨头仿佛只要一碰,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似的硌硌作响。

    Root总是盯着她,有时甚至在走神。至少每一次Shaw抬起眼睛时,都会撞上她正准备避开的视线。她翻了个白眼,看Root在吃麦片之前先往嘴里塞了几个白色药片,也并没有细问。她猜想大概是吗啡什么的止痛药。

    在她习惯性地检点枪械库的时候,Root煞有介事地翻出了两张掉满灰的黑胶唱片,清理干净后放上了喇叭式的古董唱片机。

    毫不贴合场景的爵士乐在洞窟般的地底下撞来撞去,荡出无数层回声。Shaw烦躁地把没有子弹的枪管上膛又打空。上膛、打空,上膛、打空,上膛、打空,上膛、打空。直到敲击键盘的Root托着脸颊诧异地看着她。

 

    “呃……你在干嘛。”她先反问道。

    下一秒就后悔无比,因为Root又一次将一大串不知所云的专有名词迎面抛来。她将零零散散捕捉到的几个词语总汇了一下,简而言之就是这地方完全信息绝缘,没有网络。所以适合构造一个她所说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

    那就是她决定找一个进城采购的借口的时刻。一直到现在,他妈的。她已经回来两个小时,却还在入口外的草地上喝她的威士忌。

    她困得不行,每一杯原本都应该是最后一杯。

    然而呢?习惯,操蛋的习惯。

 


    Root不知不觉地出现在背后,气喘吁吁的。还坐在她腿边抱着膝盖埋怨那要命的垂直长楼梯。

    见Shaw没有搭理,便抽走她手里的杯子;Shaw在她下口之前夺了回来。

    “不行。你不能喝。”

    “就一口,”Root露出小狗一般央求的眼神,“一小口。”

    她皱着眉头批准了(更多的是不想看到那人假惺惺的模样)。

    视界边缘啜了一口烈酒的Root先是小小的咳嗽了一下,随后带动全身地猛烈咳嗽起来。咳嗽声里逐渐混杂上莫名其妙的笑声,Shaw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咳得伤口疼还是在笑,便始终锁紧眉间。

    直到她终于停歇下来,仰面朝天地躺倒在湿乎乎的草地里像是抽空了力气。

    “就说吧。”Shaw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Root一时间没有回应,张开嘴两次也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变为一个久违的小小的不起眼的笑容。她攥着Shaw的衣角。

    “我很想你,你知道的。”

    Shaw很想回给她一个咂嘴,或是拳头。

 

    “那是怎么回事?”取而代之地,她问Root,下巴示意她右手覆着的左侧肋骨。

    “做心肺复苏的常见连带损伤,”Root撇了撇嘴角,“男孩们的技术不够过关。”

    Shaw的猜想里是,救走Root的外行宅男在做心脏复苏的时候压断了一根或是两根肋骨。这不稀奇,她看到过不少实习医干出类似的事情,逊。

    “可够你受的了,肋骨起码要五六个月才能长回去。”

    “那么久吗?我应该好好追就一下责任的。You know,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被带到这里了。”

 

    她的两条恼人的长腿正盘在一起;Shaw觉得脑子里一阵发热。

    “……你准备就一直留在这儿?”

    她问。这个平和到异常的环境一点儿也不适合她,或是Root。Root至少有事可做,并且在完成之前无法抽身;而她简直毫无作用。

    “你看起来也不准备离开,不是吗?”

    Root用脚尖碰了碰她带回来的两桶油漆——改善生活环境的第一步,就是把那恶心的石灰墙给刷了。

    “也别想把我弄走,”她恶狠狠地咬紧牙齿,“不然我保证你不挨两记拳头。”

 

    那人冲她眨了两下眼睛。略尖的虎牙还锁在下嘴唇上,随即摆出一个标志性(即使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的自嘲式笑脸,高高翘起的鼻尖随着脸颊颤了颤。

    “我的小爆竹看起来可累坏了。”

    “是啊,托某人的福。”不代表她认可了这个称谓。Shaw利索地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我回车上睡个午觉。”

    “天还亮着呢,Sameen。”

    她正准备狠狠地瞪去一眼——

    “Come to bed,”那人说。

 

    “不了。”Shaw不知为何地咽了咽口水,她明明知道Root想表达的意思,“那破床垫还比不过车里的高级皮套。”

    车是送走Lionel之后她从城里的办公楼下偷来的。

 

    又窄又硬的简易床睡得她腰酸背痛,却无比踏实。醒来时她看不清也摸不到床头的钟——因为Root颀长的身体横在她们之间,与她隔着五厘米距离。

    桌上的电脑屏孤零零地亮着,Shaw凭借那一点光观察那人窄窄的肩背。有什么东西捏着她的心,心跳就像拳头似的砸在耳膜上。仅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Root瘦得就快要脱了形,背影的轮廓突兀地起着陌生的棱角。

    她鬼使神差地拿食指碰了碰隔着衣服嶙峋突起的脊椎骨节,没想到对方像个惊醒的兔子似的翻了一圈,半坐在床边。


    “……抱歉。”

    Shaw无法判断那是为了什么道的歉。在黑暗中分辨出那人眼睛下方深青色的阴影,她不禁愤怒地皱起眉头,“几点了?”

    “嗯……”Root迷茫地捞了两下散在额前的碎发,“晚上八点?大概。”

    “Shit.”她随意咒骂了一句,随后揪起领子闻了闻自己身上难以描述的气味,“不会介意我借用一下浴室吧?”

 

    那一天Shaw在狭小得像个礼品盒似的浴室里迟疑着蜕掉了身上的黑色背心。她盯着镜子里略显枯黄——类似于白衬衫被汗水日复一日地染出的那种颜色的脸,时不时发抖的手背和肌肉消退的单薄身体,花费许久才承认它们原来属于自己。然后她和镜子角落里映着的Root四目相对。

    我们糟透了,她想。对方或许也那么想。

    回过神时她正掐着Root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和手臂,牙齿徘徊在她的锁骨上方,一路顺理成章地爬上了柔软的、鲜嫩的嘴唇,把热乎乎的气息灌进她的喉咙里。她反手拧开水龙头意欲冲洗掉很多不必要的东西——从Root的脸颊上和她的身上、头脑里。

    热水扑起的蒸气里有一股醉醺醺的错觉,高傲的鼻梁数次擦过她的额心,从那里漏出一两声细弱的呜咽;还有因碰撞肋骨的疼痛,颤颤巍巍地用牙咬碎她名字的音效。苍白得仿佛半透明的皮肤上浮起的微红紧紧贴着她的脸和胸口,Root的眼睛里似乎快要酿出蜂蜜来了,上帝都无法复原的那纤细又柔软的腿缠在她的臀部和腰上的炙热感觉。即便她还是没能吐出任何虚假却中听的词句。

    空缺了太久太久,怎么疯狂地抚摩也弥补不及。

    一直到Root抓着墙也不再撑得稳双腿,体力不支地跌在瓷砖地上。Shaw拿浴巾裹着她拽到床边,给那些半新的枪伤挨个贴了纱布;而她一言不发地用亮莹莹的眼睛看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出那三个令她厌恶的字来。

    躺下后Shaw突然觉得一阵饥火中烧,才想起来她们都应该去吃个晚餐,却谁也没有力气再动一毫米。她开始觉得如果Fusco还没有回去该多好,至少能给她们“高空”坠两个汉堡什么的。虽然Root看起来毫无兴趣,把脸埋在她的手臂和床垫中间嗤嗤地笑,整个人痛兮兮地蜷成了一团。

    “你得去吃点东西,”她低下头试图把那人推开。

    “……嗯…‘疯狂地做爱和胃里的轰隆作响足以使灵魂和肉体的统一性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啊?”

   “米兰昆德拉的名言。”

    她听完翻了个白眼,真他妈是个小疯子。似乎还继续嘟哝了一些有的没的。嘟哝着嘟哝着,也就不再记得了。

 

 

 

-->-6th/Aug.//10:03 a.m.//-

 

    “这个人,7月7号的时候,来过这里,对吗?”他问。

    “啊对,对。没错。”餐馆老板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像在说——终于听懂了一句话。换而言之就是他的立陶宛语真的烂透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柱子后面那个靠窗的位置,好像在等什么人。之后就突然很痛苦的样子,等我们叫的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哎。”

    他把对话的大致内容用英文翻译给搭档,并在背后悄悄比了一个bingo的手势。烈日当空,他想用帽子遮阳,又怕阳光把发胶晒得融化了沾到帽子的呢层上,便把它戴了又摘,摘了又戴。

    “那么,您还记得,他当时,是怎么来的吗?”

    “开车,是开车来的。不过当时的车已经被纽约警察收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纽约警察管这事儿。当时如果是我在,一定会多追问一番的。但那天……”

    “请问,呃——这位纽约警察,叫什么名字,您知道吗?”

    “不知道啊,不好意思。那天管店的并不是我。我可以帮你们问一问那天上班的店员。”

    “麻烦了。”

    他低头朝拨通电话的餐馆老板表达感激,内心已经被泼了一盆冷水——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目前看来似乎也就要到此为止了。搭档也朝他使了个眼色,大概是示意他见好就收,免得被店里人发现他们用的公务证件其实都是伪造的。

    “你不明白,”他偏过头去压低声线说,“我必须,必须得找到她。”

    “他说没有问名字。”

    “果然是这样吗?没关系,那还是——”

    “但他记得那位男性警察警徽上的号码。那小伙子第一次被警察问话,一定是吓坏了。”

    “只有警徽号码吗?有没有更详细的……比如,呃……”

    他正说到一半,听见背后他们的面包车车门被打开,“另一位”从里面探出头来,机灵地把嘴歪向一边笑着。然后她朝他们喊——

    “谢谢您的合作,有这些信息就足够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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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w终于找到了留在这儿的理由。之后她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将除了尽头铁门——那个可能碰到什么就会不小心摧毁世界的主机房,以外的所有空间都刷成了白墙。等待气味散掉的几天里,她们睡在Shaw弄来的小房车上,再没挤回吱呀作响的简易床。有时开车到国家公园的中央湖边缘,借住在无人守岗的装饰灯塔翻腾一夜。

    她甚至在另一个储藏室里找到了发酵槽和抽出器,还有木桶、滤勺和曲颈瓶之类的东西。Root似乎对她会造酒感到很惊奇——老实说,在军队的那几年让她练就了无论拿什么都能蒸馏出朗姆酒的功力。上帝,她终于摆脱了那些恼人的廉价酒水。

    除此之外的问题是Root使用的药品——据她说是地高辛片,虽然能帮助她停跳过又复苏的心脏,却使她总是昏头涨脑或者几乎没有食欲,又依靠更多其他药片维持大脑运作。于是Shaw不得不想方设法地停下这个恶循环,管理用量,强行在她的蔬菜沙拉里加上尽可能多的蛋白质。

    原本是通讯室的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Root闷头躲在铁门后的大多数时间她都疯狂地泡在那里,有时也会强迫Root过来举几下哑铃或是推几下器械。而Root——Root的肉体总是能出乎她的意料。

    紧实又强健的肌肉正在回到Shaw的身体上,即便有几个短暂的瞬间她仍会错觉着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Root的黑眼圈倒是没有得到太大改善,但那脸上慢慢出现了令她烦躁的调皮和戏谑。枪伤已经并无大碍,只要等断掉的肋骨也长回原状——

    除了有那么几次她摸遍整个地下也没找到Root的踪影。

    有那么几次,她醒来发现自己正把那瘦瘦长长的身体揽在怀里。

    除此之外,一切都在趋向变好。

    她们都在逐渐找回原本的模样。

 

    Shaw数次回想起了那一周里与Root的短暂谈话。

    “我们就像两块拼图,现在也许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把我们拼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完整的,但我们总能完美地拼接上。”

    她甚至有了这样的荒唐念头。在这过渡工作终于完成的一天,她们各自拿着新的身份与Fusco、Bear在纽约,或是别的什么新的城市里按她们的想法过日子——白天,勉强安定于枯燥的假身份日常;而夜晚——噢,夜晚的规则是她们的——随心所欲地跑在乱糟糟的霓虹灯和人影里,揍揍恶党,交缠在一起享享乐子。


  

    八月的第六天,夏天正盛。

    地下深处也闷热得叫人难以忍耐,Shaw咬着糖水冰棍坐了一会儿,衬衫还是快湿透了。她不得不把纽扣解到了胸前的第三颗。

    Root从铁门后钻出来时几乎是小跑着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表现得和平常并无差别,Shaw险些没有捕捉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边上的一条浅浅的泪迹。

    蹊跷——但Root单手端着一盘飘散着诱人香气的炖牛膝收买了她。她没有拒绝跑腿去买线路板和广播用天线的请求。


    直到开出了国家公园半个小时,碎贝壳地反射的太阳光闪得她一阵烦躁——就像有一个无色的尼龙袋悄悄兜住了她的心似的。Shaw咬了咬牙选择行车而返,并且那烦躁在返回的途中愈演愈烈。

    她早该料到的。

    导弹基地里看起来空无一人。Shaw在尽头的主机房里摸索了很久,逐台逐台推开墙边的巨大方块,直到一扇灰乎乎的门出现在眼前——没有上锁,取下铁链她就轻易地打开了它。

    满地都是打印的废纸卷,白底黑字地印满了密集又不知所云的奇怪乱码。墙边摆着一排桌子,除了她见过的Root的电脑以外,还散着一堆形状诡异的过于厚实的芯片状物体。“TRUE NORTH”,上面的编号里都有这样的字眼。

    Shaw凭借职业嗅觉飞快地往外跑去,本该习惯了的垂直楼梯爬了好像有十分钟之久。她大口喘着气,一时没能睁开眼睛。

    瞳孔终于适应周围的亮度时Root正从远处走来,并在看到她的瞬间怔怔地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同样没有试图逃跑。原本在她肩上的粗尼龙绳掉落在脚边,上面连着两大块难以判断其属性的东西。

    她把手贴在眉毛上遮挡阳光,眯着眼睛朝Root的方向走去。Root见状也迈开了黑裤子里那双长长的腿,歪着脑袋冲她甜甜地笑。

    “那是什么?”

    “一点点战利品啦,”Root说着挤了挤眼睛。

    她没能被说服,推开那人挡在跟前的肩,准备自己一探究竟。

 

    “Sameen.”

    她应声回过头去,看到Root从单肩包里拿出了——

 

    Oh crap.

    Shaw差点就忘记了她是什么人了。

 

    Root满脸笑意地把那玩意儿对准了她的腰。

    一阵麻痹和揪心的火辣辣的疼之后,她不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直挺挺地摔到地上前一秒,她才意识到尼龙绳上捆着的是两块包起来的C4炸药。

 

    “You should have listened to me.”

 

 

 

 

-->-6th/Aug.//10:34 a.m.//-

 

    “认真的吗?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犯法——还是他妈的国际犯罪。”

    搭档看着他,又看向正在面包车最后一排的黑影里敲打键盘的另一位。

    “Hey,放轻松。我已经进入了纽约警察的人事管理系统,只需要你们同意,我动几下手指就能看到那个号码属于谁了。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你看,她也说我们不必担心。有时候不冒点险就达不到目的啊。”他也跟着劝说起喜欢小题大做的搭档。

    “你们真是疯了,”搭档猛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我们只是两个小偷,Okay?Well,至少在这位宅客找上门之前,是这样。”

    “你不明白,她对我做过的……”他攥着方向盘,“我必须得做这件事,必须得快点找到她,否则——后果你也知道。”

    “别看我,我还是吃过她一枪的人,”后座的宅客这么说。

 

    “好吧,拿你们没辙。动手吧,Claire.”

 

    “Detective Lionel Fusco,让我们看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TO BE CONTINUED IN Episode 00-Ⅳ


作者的话下一章就是这一部分的最后一篇啦,当成正片前的一段插曲就好。不过其实从整体上讲这一部分还是藏了很多重要线索的啦,回到到EP02就有!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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