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根】Run.

跑步几乎没有在Root的逃亡经历中起到过太大作用。

把这件事义正严词地告诉她的人正是Shaw。

而每一次,Root总能为自己找到一些推脱的好借口。

第一次和Shaw一起逃跑的那天,天气晴朗。

Root倚靠在冰凉的铁笼上无力地仰着高傲的下巴,望着被她捆住的Control。即便The Machine在她仅剩的左耳中喃喃着关于几分钟后会有几个特工从几点钟方向过来的话语,来自右耳神经撕裂般的疼痛,混合着耳后以浸透的鲜血述说着的灼烧,心脏的过速跳动引发的充血和体温升高,这些都使她浑身麻痹无法动弹。除了吐着喑哑的热流自欺欺人地仰头大笑以外,别无他法。

如果这里是终点,她同样心甘情愿。

这世界上她最不需要的便是怜悯和救济。

宁可孤身焦灼。

因此当那个并不高大却无比可靠的身影轻盈地飘入视线中的瞬间,她开始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悲惨的是她甚至无法挪动一下身体,无法抬起任何一条手臂。人在被已经毫无痛感的剧痛爬满全身时,连思维都会停滞。

小小的身影在视界中不断放大,直到充斥了整个眼中所见的世界。模糊的视线使她完全无以分辨那人脸上是否写有或深或浅的“关切”二字。

“那边的女神经,别睡。除非你就喜欢住在笼子里。”

Shaw似乎是看到了她耳后脖颈上大片的腥红,恍惚着从眼前消失,仿佛一瞬之间就出现在身后。隔着铁笼,Shaw试探性地朝她背上捅了捅。

“我没死。”

Root用一种轻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着。

“如果你希望自己一个小时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就来帮忙一起开锁。”

一些不知名的小小波澜在她心里扩散开去,她还无法判明那些具体的存在。但那些黯淡的光芒莫名地化作力量从心脏蔓延到她颤抖的指尖——她想要活下去。

即便这世界如此平凡无趣。

她不希望Shaw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虽然众所周知她根本没有被称为怜悯的感情——而这恰好又是Root所期望的。

当疼痛化成了一种常态,便如同飘升成一个独立的主体在她心里对她喋喋不休。Root想方设法去无视它们,用手掌支着地面撑起了身体。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黑,她几乎扑倒回铁笼上,耳鸣则似剑一般刺穿了她的大脑。滚烫的身体,流着滚烫的血液。

活着的实感。

踉跄着走向门锁时,她借着一次脚滑,偷偷用桌上的包遮住了那堆狰狞的针管。尽管仅仅是对它们的一瞥也使她毛骨悚然,她还是不希望那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开锁时她才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浑身发烫,意识却已经在逐渐逐渐冰凉,那种透彻骨髓的寒冷促使她衣衫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地抽动,牙关战栗。隐隐约约地、她瞟见了那人紧锁的眉头。

她知道从自己嘴里溜出来的痛苦的喘息声正刺激着Shaw的烦躁神经。

铁门被打开时发出干脆利落的吱呀一声,Root仿佛被抽空一般把躯壳瘫软到地上,真正冰冷的地面却给予了她温暖的错觉。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死了 

“Run.”

The Machine将她唤醒。

“Run.”

原封不动地传达给Shaw,用尽全力拽住她的手腕。

“快,他们越来越近了。”

轻飘飘的身体被架起,Shaw朝她身后的走道举起了枪。

“Shaw,我们必须逃,他们的人数超过了十人。”

“闭嘴。”

一阵风。

她支离破碎的悲惨地跟随着从她面前一晃而过的那个稳健身影。

自嘲式的笑容。

眼前的景致开始褪色。

呼吸困难。

心脏停跳。

然而只是错觉。支离破碎的她依然踏出着支离破碎脚步声。

只是她逐渐地看不见Shaw了。同样看不清世界了。

看不清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

Shaw让她坐在墙边。

白墙,灰顶,透明窗。冰凉,浑身颤抖,瑟缩的双拳,湿黏的发丝。

疼痛如雨点般频繁而激烈地对她的大脑纵情演奏。

放大,加深,无休止。绝望,残破不堪,紧闭的双唇,抽搐的眼皮。

刺痛像冰块一样袭击了她的后脑,Shaw用沾了酒精的毛巾捂住伤口。

“会有点痛。”简单的陈述。

“很凉。”

她不知道这时她的表情是否能算作会心一笑。

“你右耳废了。”脸上似乎有看不真切的愤慨。

“真可惜,它没有机会听你宣告它的死亡。”

“Root,你欠我一条命。”

“是Harold让你来抓我回去的?”

“我自己来找你的。”Shaw无所谓似的耸耸肩,“不想有人因为帮我忙而送命什么的,那太没趣了。好吧,现在我又有点后悔这么做了。”

“这又是为什么?”

Root用残存的意识支持着谈话的继续,Shaw却俯下头来一动不动地盯住了她。

“因为…你的奔跑速度简直只能用来和牛赛跑。”

Shaw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湿寒空气。

“那真是对不住。”Root说这句话时牙齿不住地打颤,使它听起来犹如出于老人之口。

“喂,”Shaw的手轻动了动,拨起一股不可见的微小气流,“你冷吗?”

Root保持笑容僵硬地点点头。

那人的手触上了肩头,停滞。

那双手滑过她近乎麻木的腰腹,抽回。

“靠,烫得像焦炭。”Shaw咂了咂嘴,“你居然还没烧起来。”

“死不了。”她扬起眉毛。

然后Shaw却在摸上她的脉搏后褪去了所有调侃的意味。

“Root,我就问你一次,他们做了什么。”

被问的人朝发问人抬起清澈的棕色瞳孔。

“桌上那些,镇静剂亢奋剂什么的全都是打给你的吧?”

被问的人佯装不知地笑笑。

“多少支。”

Shaw已然抓起她的手腕。

“Um...三十七。”。

意识模糊,语调含糊。Root有些失落,她本希望说出这个数字的口气更大义凛然一些。

“闭上眼睛,睡觉,马上。”

遵命。轻阖双眼。

Shaw没有再责难她关于跑步的问题,并且为醒来后饥肠辘辘的她留下了足以充饥的食物。

一切都得益于她小小的,试图掩藏的借口。

在跑步问题上矛盾的激化,同样发生在一次悲惨的逃亡经历中。

只是在主动权上,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动。

身处困境中的Shaw同样高昂着那张不谙世事的面孔,躲在仅剩的断壁残垣之后一下一下固执地转身射击。不远处的Root甚至想要一个旁观者的高傲身份就这么看下去,手腕却不听指挥地被那人的战斗热情所勾起,抬起了双枪。

枪响。

悄然落地的陌生男子,Root跨过他的身体,轻快地绕到她的援救对象面前。

“玩得开心吗,该分我点乐子了。”

Shaw几乎是怔怔地望着那个细胳膊细腿却坏笑着端着双枪,不合形象地挥动着它们的高个子女人,数秒后才得以愤恨地丢下一个不屑的表情,或许为时已晚。

“我自己能搞定。”

“是吗?这么希望我走。”Root忽地把枪伸向背后,超准备走出转角的黑衣人随手一枪,正中肩膀。

“…好吧,留着。”

极不情愿的话语出自前特工之口,即变得别有一番风味。

她们背靠背360度扫射着敌人,面上一个戏谑一个愤慨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稍稍分开了两寸。

十寸。

腰侧的一阵冲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皮肉绽开的剧痛和血水的黏稠触感。Root意识到有一颗被Shaw看漏的子弹在她无防备的腰后穿入,穿透了她的身体。忍痛之余用余光扫向对此毫不知情的Shaw,长发女人撩开黑色皮衣看了看那殷红的衬衫后,轻拢上外衣,用手臂压住伤口,试图在某个曾是医生的人发现之前自行止血。

然而枪伤毕竟不同于水果刀在手指上留下的划痕。

即便奋力压住,温热的液体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趁现在,快走!”

Shaw说着率先跑出了一步。

Root用左手轻轻拉起黑皮衣,遮遮掩掩地跑在Shaw身后,看那个小小的背影和她以完全不同的频率一上一下短促地跃动。奇妙的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使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无所顾忌地迈着双腿。

本以为腿的长度至少可以发挥一些优势。

视线中那个背影却愈发小了。

没有了痛觉,呼吸的频促取而代之。即便她不想承认,不过数百米,她就进入了接近体力透支的状况。那个从不怠慢于训练的前特工仍以最初的频率跃动着。

“Hey,那边的,你在散步么?”

回过头来的表情里有令人熟悉而安心的不耐烦。

“Sameen,就算你会不相信,我也得说我已经尽全力了。”

气喘吁吁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可信。

“我不觉得你适合干这行。”

“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至少麻烦你不要把我也害死。”

Root尽可能轻松地抛出一个笑容,她很想为自己找一个借口,然而直接以身上的枪伤为由向她是软未免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听这位前特工用独属于她的居高临下的口吻责难她。

于是Root不动声色地、装作是不小心地松了松手里拉着的外衣,沾满了鲜血的衬衣衣角从下面滑出。在确认Shaw已经发现了它之后迅速将它抽回外衣里,并且若无其事地小跑到Shaw面前,摆出一副“我终于赶上了”的表情。

“Root,松开你的左手。”

很好,上当了。借口成功。

“没什么的。”她试图往前走开。

“Root!”

前特工的举动超出了Root的预想,她粗暴地从后面用手臂勾回她的脖子,另一手轻而易举地撩开皮衣。

“好吧,Sweetie,什么都瞒不住你。刚才我不小心看漏了一个人,就被打了一枪。”

Shaw的脸上似乎掠过了一抹窘迫。

“为什么不说?”

“我只是不想毁掉我在你心里无所不能的形象,Sameen。”

Root轻捏她的手腕,从自己脖子上卸下她的手臂,一甩柔顺的长发,回头看着她笑。

“随你。”直面而来的只有一个白眼,“我们得快点走。”

Shaw温热有力的手掌绕过Root的后背,紧紧压在左侧流着血的部位。两人在保持这个动作之后仿佛都丧失了语言功能,一声不作地踩着并不急的步伐,一摇一晃地走回了看的到光照的地方。

其实Root还瞒了她一件事。

在Shaw皱着眉头为她处理伤口时,Root从她面上拂过的窘迫里读出了她的小心事——她发现子弹是从后面穿入的,也就意味着这个伤口是由她的不慎导致的。而她以为中枪的人不知道这一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疏忽。出于自尊心和某些别的感情,Shaw把那个小心事最终藏在了心里。

或许Shaw也不想毁掉自己无所不能的形象。

那么关于跑步,Root使用的那个小小借口也可以算是抵消了。

如果说后来的生活里有什么变化,大概是Shaw开始时不时地拉上她去晨练了。

即使是筋疲力尽的早晨,或是彻夜未眠的早晨,Shaw还是会突兀地出现,一言不发地把适于运动的衣服扔在她身上。

晨练中几乎没有对话。

Root会试着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灌满她闭塞的大脑,右耳听闻的Shaw的微弱喘息声同样使她安定。确实,在与Control的那次愉快的谈话后,她的体能、精神状态以至于食欲都有所下降,向来细心的Shaw想必也在与她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发现了这一点,并以自己的方式不着痕迹地改变这些状况。比如晨练途中的营养饮料,一次又一次的停顿休息,晨练后不允许缺席的足量早餐。

即便每次Shaw在不得不为她放慢脚步时都会说——

“我他妈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她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清晨里。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一个真实到可笑的错觉。

Shaw教练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已经很久了。

久到Root几乎就要想不起她一贯的步调。

在没有了她的生活里,Root依然保留了晨练的习惯。仿佛一个约定而成的一日之中唯一的时间,唯一可以假装Shaw还在她身边的时间。Root珍惜每一天的早晨,在曾经停下无数次的地方驻足,在曾经买过无数次饮料的地方徘徊,在无数次吃过早餐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塞着无味的食物。

一次又一次。

她甚至学会了对着早晨的空气自言自语。一天中有这样的半小时是她留给自己喘息的假期,只有这半小时里她会让自己尽情留在过去,留在与那人的回忆里。其余的时间她不得不前行,走向没有人能看清的尽是狰狞黑暗的未来。在那些不得不做的危险的平静的悲惨的事中,翘首望着每一天的清晨作为残存的动力。

有时她会单纯地怀念起和Shaw一起跑步的日子。

不曾想象还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此时。

Root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平稳地跑着。因为晨练的效果,奔跑也终于在她的逃亡中起到了一丁点儿的作用。

她强忍着快要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但还是…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的声音都在放大,抽空。

她想这一次她还能为自己找一个很好的借口。

于是她干脆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头发飘起又落回她单薄的肩上。微笑着看着缓缓举起枪的Shaw。

我努力过了,但进步得再多,又怎么能超越自己的教练?

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Root对这个借口感到非常满意。

枪声响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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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nding Two
【Shaw射中了Root的右肩。
“麻痹,终于治好了我的对称强迫症。”】


请读者们给予我更多更多HE的Ending【挥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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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ILINGPOI百合病社 转载了此文字
  2. 涂安左POI百合病社 转载了此文字
    赶紧转走,免得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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