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根】[一篇完结]Sneaking Up

写这篇文的想法来自于407Shaw的这句台词。

是的,Finally

所以这或许不是Shaw第一次尝试Sneaking Up了?


于是我试着设想了可能的时间点和情境,最终只选了四段来描写。

所以这篇文里包含着四个正剧里不同时间点的镜头~


Sneaking Up

*

有第一次成功就一定会有第二次。Shaw如此深信不疑。

 

*

 

那是个狼狈的背影,笼在一层银色铁丝网之中。

束在脑后的凌乱发丝,与Shaw印象中的Root散发着全然不同的气质。椅背贴着网面,歪斜的坐姿与剧烈起伏着的单薄肩膀被隐约可见的危险气息包裹,绑着绷带的纤细手臂无力地垂在一边,手中却还执拗地握着黑屏的手机。

Shaw还无法推测在场的其他人对Root做了什么,只是对面的Control罕见地低垂着脑袋,仿佛在过于庞大的现实面前短暂地承认了自己的挫败。瞥了一眼牢笼四周失去神智躺倒在地的警卫们,Shaw将右手中的枪换至左手,无法按捺心中燃起的战斗热情和飘散而起的些许钦佩。

右手敲击右耳中的微型耳机,不一会儿,Harold熟悉的声音便从耳中传来。

“Miss Shaw,情况怎么样?”

去他的Harold,Shaw很快就放弃了向Harold报告情况的念头,还未落下的右手再次敲击耳机,切断了信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下营救Root的任务,或许是怎么也不想看那两个大男人重逢后握手言和、惺惺相惜的模样。Shaw对这些麻烦的拖沓的东西感到难以忍受。

放轻脚步走近铁笼,她的嘴角飘起了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微小弧度,掺杂着几分顽皮,几分得意。

放倒所有警卫、制服了Control却无法脱身的Root,坐在笼中喘气的背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虽然Shaw知道那人脸上现在说不定还挂着一如既往的欠揍笑容,但能让Root表露不堪并对她发起冷嘲热讽的机会实在是不多见。

Shaw想象着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在面前时Root的精彩表情——满是诧异却又松下一口气来的样子,被调侃却无法回击、悻悻地撇嘴的样子。向来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来去如风的Root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Shaw忍不住将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得更轻,以至于连正对着她的Control都丝毫没有抬头之意。

十五米。

十米。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行动完美而没有失误,成功就在眼前。

现在她可以看见Root脖颈上未干的汗珠反射着奇异的光,与她的呼吸起伏一起颤抖。衣领的蓝色布料上洒着深色的斑斑血迹,让那个女人的背影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性感。

Shaw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次。

微凉的潮湿空气一股脑地滑进她的鼻腔,仿佛润湿了她的肺部,渗入她的心脏,又将多余的火热的情绪喷吐而出。气流的声音微不足道,连耳膜都不曾瘙痒。

再靠近一步,两步。

 

“你们这些做过特工的,走路都这么没声的么?”声音中充斥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铁笼中的那人丝毫不顾Control抬起的下颚,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Shaw很难将她嘴角漾起的脆弱的东西称为笑容,汗水浸泡着血迹,胡乱涂抹在Root的脸颊上。

挫败之感打败了少得可怜的担忧,Shaw咬了咬牙,握紧了左手中的枪柄。

“她告诉我你会来,但我不知道你会来得这么快。”那声线喑哑得几乎没有了平日的戏谑痕迹,即便如此那人却还歪着脑袋做出了一副一切尽在计划之中的表情。

Shaw瞥了一眼她左耳中的耳机,又望向另一个角落里的摄像头,明白了自己失败的原因。

“看起来就算我不过来,你也能自己解决问题对吧?”她愤愤地翻了个白眼,不知为何安下心来,将左手中的枪插回腰间。

“别这么说嘛,Shaw。”可怜的家伙微开的嘴唇之间溜出一阵带着声带振动的叹息,“看他们把我关得多牢。”

Root说着伸出没有绷带的手臂,纤长的手指抚上铁丝网。指尖小心地穿过铁丝之间的缝隙,指关节忽地一弯,死死抓住她的牢笼。先是惹人怜爱地低下头去,而后却扬起了鬼魅的眼神。

“好吧。”Shaw躲开她的目光,绕到铁笼的另一边晃了晃老旧的门锁,“这玩意儿拒绝高科技,明智的决定。”她冷笑了一下,抬头看向Root。

转过脸来的Root将脑后靠在铁丝网上,懒洋洋地歪着脑袋坐着。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过来,右边的嘴角向上翘起。

“所以,能麻烦你把它弄开么?”

“如你所愿。”

Shaw耸了耸肩,后退一步,抽出枪对准门锁扣下了扳机。

硝烟味刺激着嗅觉神经,她一把拽落了断裂的锁后踢开了门。

“别这么粗暴嘛。”Root依旧坐在原处若有所思地看着Shaw。

“闭上你的嘴,到底出不出来?”Shaw确定那人的手臂上腿上没有任何束带,除非椅子上涂了胶水,否则她没有任何理由黏着不动。

Root的目光转向了Control,Shaw跟随着望见了Control似笑非笑的表情。

“前上司和下属,你俩不准备叙叙旧么?”

“别废话。”Shaw认出了被丢弃在一边的皮衣,捡起它后走进铁笼,将它扔在Root身上,引来一声短促的呻吟。

沾着汗水的狡猾笑容与Root棱角分明的棕色眼睛如天作之合,恰如其分地曲起诱人的弧度。它们是Root的盔甲——是她战斗的武器,也是她厚重的伪装。

Root抬起手臂,试图伸入袖口。抱着瞥一眼伤处的念头——毕竟是为了营救她与Harold才中的一枪,Shaw低头却觑见了她左臂上片片青紫的痕迹。于是她收紧眉心,强硬地拽住她似欲逃逸的手肘。

那人左臂上的淤青处遍布针头扎过的痕迹,右臂同样如此。

对于Shaw突兀的行为,Root猛地抽回了手,迅速将那不堪入目的皮肤藏于袖管中。

咂着嘴无趣地转过身去,Shaw这才注意到桌面上堆起的空针管。随意地拿起一根,警惕地闻了闻。

“这些是什么玩意?”

“Shaw,我能理解你的好奇心。”Root习惯性地望了望上方,噘起的嘴唇上尽是不满的情绪。“可惜,它们都已经跑到我身体里来了。如果你…”

“一针巴比妥酸盐,一针安非他明。”另一边传来Control的声音,打断了Root的话,“反复交替。”

Shaw把手中的针管不屑地扔回原处,对抬起头的Control冷冷地笑起来。“玩了这么多?”

“那真是奇妙的体验,棒得没话说。”Root发颤的声线在背后飘起,带着似笑非笑的腔调。

“我现在只后悔没有把你的另一只耳朵也废掉。”Control回应着Root的调侃。

“耳朵?”退回Root身边,Shaw面朝Control轴起了眉头。

“我切掉了她右耳的镫骨。”

“更讨厌的是,不带麻醉。”Root皱了皱鼻子,仰起头告状似的看着Shaw。后者无视她的言语,小心地捞起她耳后的碎发。看着浸满鲜血的纱布,她小幅地摇了摇头。

“要毙了这个家伙么?”Shaw的右手已经伸向腰后。

“抱歉Shaw,她不允许我们杀掉这个bitch。”Root说着,像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摆出失落的神情。又在一瞬之间,化身恶作剧得逞的不良少年,舔了舔嘴唇。

“是么。还以为可以新仇旧恨一起报了。”Shaw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毛,“那我们就该走了。”

说完,她不情愿地扶住Root的肩膀。

她知道这家伙已经没有自己站起来的力气。

至于她企图做的那件事,只要不让Root死在这里,机会就还有很多。

 

*

 

远处的钟声机械地敲了八下,窗外的天已经一片漆黑。

望着黯淡的天空下层叠交错地亮起的灯光,已经处理完毕的左臂伤口刺痛得有些焦躁。Shaw大口灌着烈酒,坐在Harold的位置,右腿搁在电脑桌上。

Shaw觉得此时此刻的烦躁应该归咎于那个女人。

如果Root没有我行我素地把她一个人扔进那座满是敌人的建筑物,她就不会在那令人郁闷的环境里困一整天。如果Root没有自作主张地胡乱行动,早上Harold就不会留她一个人在那个愚蠢的地方监视楼上的动静。如果Root没有试图用一根能量棒获取她的信任...

好吧,说到这里,Shaw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饿了一整天。

说到底都是Root的错。

又一口浓烈的酒精一瞬间几乎就要模糊她的意识,却又在下一秒钟融化成透心凉,催醒。

 

“Miss Shaw,我想你现在最好不要喝醉。”

听闻Harold的声音,Shaw回过头去,不满地皱起眉头,“我没这么容易醉。”说完继续让那或许滚烫、或许冰冷的液体从喉管向下灌入胃中。

“等会儿可能会有个伤患需要你的处理。”不知怎的,Harold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Reese?Cyrus?”

“Miss Groves.”

“得了吧,Harold,那女人神通广大着呢。”Shaw不屑地冷笑着,另一条腿也搁上了桌面。余光瞥见Harold似欲阻止般地开了口,却又因为有求于她而将抱怨和说教吞回了嗓眼之下。那一脸憋屈却无处诉苦的无奈模样有些好笑。“倒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芯片,怎么样了?”

“芯片已经落入敌手了。”

Harold严肃的表情将Shaw脸上肆无忌惮的痕迹活生生逼了回去。“所以...呃,那很糟糕么?”

“I’m afraid so.”

“是么。”Shaw知道这一定是件后果严重的大事,但现在的她没有听Harold的长篇解说的心思,只想快速跳过这个问题。“好吧,那Root是怎么了?”

“根据Mr Reese刚才的说法,Miss Groves赤手空拳地跑进枪林弹雨里去救出了Cyrus,所以身上中了一枪。”

“等等...Root?”Shaw难以置信地耸了耸肩,放下了手中的酒瓶。无法想象记忆中的那个端着枪叱咤风云的女人空着双手冲到敌人面前的样子。“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Cyrus极端恐惧枪。”

“那真是一个性感的理由。”不知朝什么方向翻了个白眼,Shaw将整个上身完全仰倒在Harold的椅背上。

莫名地,脑中一闪而过Root中枪而满身带血的模样,Shaw浑身的血管都不住地发热。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该死的酒精,Shaw这么想着,咂了咂嘴。

 

恰如被弃置一旁失落,却又无所适从的孩童,Root用左手压住右边锁骨下的伤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在另一边交谈的Harold和Cyrus。

Shaw随意地咬着奶茶的吸管——谢天谢地Harold替她叫了外卖。于是她就凌虐着可怜的吸管,从斜后方百无聊赖似的觑着Root的身影。

咽下一口三明治,她隐约看见那人脸上略微痛苦的神色,于是在不经意间扬起一个得意的微笑。

Shaw确定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虽然Harold一定在这破房间的小小角落里藏满了摄像头,但凭前特工引以为豪的优秀视力,她肯定Root的左耳里没有放置耳机。

继续咀嚼,咀嚼令人愉悦。Shaw琢磨着,这一次或许可以成功从她的背后偷偷接近。

Shaw琢磨着现在的Root或许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遗忘,或许正在思考一个自行处理伤口的办法。

或许,如果枪伤严重一点的话,她正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站在那里。

无论如何,Shaw的突然出现都一定能迫使那个女人露出不堪的一面。

手背轻抹沾上了食物的嘴唇,Shaw不舍地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珍重地摆在一边,轻手轻脚地起身向Root靠近。

越近她越确信那人的视线丝毫没有向这边飘来,确信那人的左耳里空荡荡的。

确信暗红色的血液正从那人压住伤口的指间细而缓慢地流淌而出,漏成一股一股的,爬到骨节突出的手腕上。

确信那人的气息紊乱而急促,瘦削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中随着灯光的跃动,微微颤抖着。

 

真他妈性感极了。Shaw屏住呼吸,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只需再迈出一步,抬起手就可以拍到Root的肩膀。Shaw仿佛一个游戏中的赢家,思索着应该发出些什么样突兀的声音,来刺激这个可怜的热辣的、羸弱的暴力的女人。

无数诡计在她的大脑中急速滑行,互相碰撞。擦出的火花散发着火热的温度。

Root却丝毫没有给它们实践的机会。

“站在我背后准备干什么呢?”又高又瘦穿着黑色外衣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来,反倒是预谋者心中一惊地望着她的鬼魅笑容。

“怎么知道的?”Shaw在Root面前从不掩饰玩性,因此也不掩饰自己的不甘和愤懑。

“上帝站在我这边。”Root伸出手就准备触上Shaw近在咫尺的脸颊,却在注意到手心里的血迹后缩回原处,解嘲似的低头浅笑。

“那破机器可没法告诉你。”

Shaw无意中从她左耳扫过的目光被Root准确地捕捉,那人噘起嘴凑近Shaw的眼睛。

“外在的东西已经不能把我和她隔开了。现在…她在我的…”Root压低的沙哑声线贴近Shaw的耳膜,一点点摸索着钻入听觉神经,“在我的,身,体,里。”

“闭嘴。”Shaw一把推在她的腰间,将她过于亲密的行为断绝。更何况预谋失败之恨还没有解,她懒得去理解Root那个疯子所表达的意思…

等等,在身体里。

The Machine在她的身体里。Shaw稍稍地一震,懵懂地意识到了自己再次失策的原因。

“确切地说,是在这只耳朵里。”Root指着右耳,面带笑意地皱皱鼻子,“现在还有点疼。”

“你果然疯得不轻。”Shaw对着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抛出一个白眼,抱着手臂猛叹一口气。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只要是有摄像头的地方这个女人就都能弹无虚发、来去无阻了。好吧,那是挺酷的。

“Come on,Shaw,人生能有几回疯狂?”那人歪斜着脑袋,凭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轻浮模样扬起单边的嘴角,用那双带着刀刃的棕色眼睛在Shaw的脸上挑弄。

Shaw需要时间,找出用于回击她的反驳性说辞。遗憾的是她分明觉得Root的做法棒极了。作为一个不善表露的人,遮掩内心于她而言同样困难。于是通常情况下她会选择直率,然而在Root——这个令她恼怒不已的女人面前,她不愿随意败落。

双唇轻启,第一个单词方才涌至牙关,Shaw的视界中那个女人却突兀地皱起眉头,露出不甚自然的表情,抬起的左手再次压在满是鲜血的伤口之外。而后她忽地一个踉跄,失神地瘫软了双腿,几乎就要跌坐在地。

“Wow,wow,wow...”Shaw迅速抓住了她的上臂,支住她的身体后单手揽住了她的腰。总是高高在上的Root此时终于无可奈何地倚在了她的肩上。于是Shaw冷笑着,不屑地扫了一眼斜下方,“这,确实挺疯狂的。”

她不确定Root是否嘟囔了一句什么抗议的话,或许那只是怪腔怪调的呻吟而已。

路过桌边时,空闲的手抓起了扔在键盘上的三明治,她粗暴地咬了一口。带着三明治和Root,她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把Root安置在沙发上,Shaw边药三明治边在柜子上找起了医药包。

“子弹已经取了吧?”

“没有。”Root的声音里添上了浅浅的鼻音,薄雾般包裹着。“大块头一路上忙着打电话呢。”

“你还真是不受怜爱啊。”Shaw抽过一把椅子,坐在Root对面。一只手仍旧捧着剩余不多的三明治,另一只手拉开了那人的领口,凑近脸仔细检查着伤口。

Root身上独特的清香与涩涩的血腥味搅和在一起,夹杂着三明治的味道涌入她的鼻腔,冲得大脑恍惚了片刻。Shaw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对于的动作,在那几秒中专心地看着。

而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奇异声响,迫使她在一瞬间皱起眉头瞥向Root又一次飘起解嘲式笑容的脸。

“You know,”那人习惯性地将眼神从天花板上溜了一圈,才回到地板上,“今天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说罢,Root曲起手臂,将小臂压在腹上,摇晃着抬头望着Shaw。

“所以?”

Shaw几乎可以准确地猜出Root想说的每一句话、她那高深莫测的头脑里此时此刻思考的事情。

“所以我今天还没吃东西呢。”

Shaw逼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人的鼻腔里溜出的一股一股缓慢的、温湿的气流。

这也是Root的狡猾之处。狡猾在能藏住所有感情波动,藏住自己的痕迹,时不时地使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谜团,是一个神秘的不可攻破的加密系统。同时也狡猾在她恰如其分地在那神秘的幕布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使每个试图看透她的人在特定的时候自作聪明地猜透她所想的一切,而后落入自大的泥潭,被她玩弄于指掌。

Shaw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用尽所有的理智保持着声线的冷漠。

“所以,”那人猛地前倾了身体,晃了晃柔软的金发,“你不觉得你应该分享一点给我么?”声线还未断绝,那纤长的手指已经爬上了Shaw的手腕,冰凉、如毒蛇一般缠绕着似欲向上爬升。

温度正在上升。那毒蛇越是冰凉,Shaw的体温便被它魅惑的毒性刺激得越高。耳膜之内她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咚咚咚地敲打着浑身的防线。

深呼吸是她的武器,是她的伪装。

Shaw甩开Root的手,大口咬下了剩余的三明治。咀嚼,咀嚼令人愉悦。“省省吧,Root,”她仿佛挣脱了魔咒的勇者,又仿佛砸碎了结界的恶魔,得意地冷笑着,“要不是因为听说你今天做了点好事,我怎么可能答应Harold的请求?”

“是嘛。那...”Root棕色的瞳孔在黑夜里愈来愈近。在距离Shaw的嘴唇十五厘米之处,那人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嘴角在一片阴暗中悄然一动,“我想我以后还能做很多——很多的好事。”

 

*

 

街边的警车闪烁的彩色光芒在余光中模糊,仿佛沾上雾气的广角镜头中,夜景里多色的霓虹。听闻Harold的声音,Shaw止步在转角,低下头去怔怔看了一会儿自己蘸上泥块的鞋尖。

“我不知道我们今后会变成什么样,Miss Groves。”

意识到时Shaw发现自己已经抬起眼睛,直视着Root喟然般站立着的背影,长长的金色卷发散落在肩上背上,时不时在车鸣声与晚风中微弱地飘摇。

或许不是错觉。

她无数次从那个背影里看出了孤独和乏力,无数次从那人故作狡猾的腔调和眼神中嗅到了疲劳和畏惧。Shaw早已注意到那人的耳中没有了The Machine的私语,失去了上帝的加持的她有时显得弱不禁风,有时又大义凛然。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面对那样的Root时产生的酸涩情绪都让Shaw感到措手不及。那是一种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东西,是她不曾接触过不曾熟悉过的陌生领域。它仿佛巨大的冰块压抑着Shaw的本性,又如同滚烫的熔岩流淌着炙烤她心脏的每一寸外皮。

于是很长时间以来Shaw都会迫切地将Root从她的身边赶走,对她说出直率的甚至是嫌恶的词句,只为躲开那些苦涩的感触。有时望着她离开的背影,Shaw又莫名地想要伸手挽留,恨不得她回过头来扇自己一巴掌,或者哪怕是举起电击器电得她不得动弹也好——那样,Root指尖的触感或是身上的气息就能在Shaw身边更多地残留片刻。

这种仿佛病态的矛盾并不来自相斥或想念,在这种意义上Shaw明白她和Root只不过是相互需要而已。这种需要有时并不激烈,只要对方还残存于同一个世界上,她们就足以因对方的存在而强大。有时这种需要又会像毒药一般沿着末肢的毛细血管一路爬升,衍化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燃烧着她们的理智。

她们就像共享着血液循环系统的共存体,带着两种不同的思维模式,却从每一个细胞单位就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

Shaw清楚地知道,却无处下手。就好像在某个阴天早早地醒来,坐在床沿想着应该趁着早起做的繁杂琐事,不知怎的却无从开始,只是呆滞地望着秒针或是望着没有亮起的灯泡。

Root需要她。当Shaw意识到时,她已经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街边的转角处偷窥着Root难得展露出的破碎背影。

她需要Root。几乎是想当然地,她拒绝了Tomas的邀请,像一个寻求表扬的孩子一般奔到了这个她不该来的地方。

在情绪处理上笨拙的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于是她选择让自己变得直率。

 

“这让我不得不疑惑,我们还要以正义之名,做出多少错误的事?”

 

结束了总结和说教的Harold踏着不稳的脚步怅然离开。Root似乎也被那些情绪感染,微微错过脸抬起眼神,躲藏在发丝之间的侧脸被街灯衬出好看的轮廓。

Shaw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擅自动了起来,跟上了那人的的脚步。她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因此扬起了小小的弧度,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散开了原因不明的喜悦与温暖。

直觉告诉她这次背后偷袭一定可以成功,这一次她一定可以让事情出乎那个女人的意料。为此她感到莫名亢奋,却又因那莫名的亢奋而慌张着。

Root颀长的双腿迈着比平日里小得多的步幅,以至于Shaw甚至在一瞬间疑惑道自己是否已经暴露,却又在下一秒确信她即将得手的成功。

于是她朝那个熟悉的纤长背影靠近,朝那个总是穿着黑色褐色皮衣的瘦削的背影靠近。

“我知道没有机器在你耳边说话,让你挺难过。不过——”Shaw看见Root偏过脸来时唇边抹过的微小笑容,便不遮掩地跨出一步与她并肩同行。仿佛方才的千万种坏心眼和不良动机都在那个笑容出现的瞬间烧成灰烬,飞到夜晚的城市空气中聊做微尘。“终于能从背后偷偷接近你还是挺爽的。”

然后她们仿佛心灵相通的共生体般同时转过脸去,眼神不动生色地交错,用躲闪来掩饰不想向对方直白展露的笑意。

“我活着就是让人开心的。”Root得意的表情里不再有那些阴沉了许久的情绪,她把双手伸到背后撑了撑发酸的腰部,试图使它成为一个切换话题的契机。Shaw都捕捉在眼中,几乎猜出了下一秒她就要问出的问题。“Tomas呢?”

“去巴塞罗那的路上。”猜中一切的Shaw在心中暗喜,仿佛一个献上亲手制作的礼物时忐忑的孩子,又像终于逆转局势占据上风的棋手一般洋洋得意。

“他给了我不错的条件,想让我跟他走。”Shaw知道此时Root低下的脑袋一定是为了藏住笑容,于是稍稍地停顿了才继续说下去。“有那么一刻我几乎答应了。”

“但是?”

Root几乎从来不向Shaw索求任何多余的东西。同样地,Shaw也几乎从不给予。

Shaw看似自私的行径并不是出于自私,Root看似无私的行径也并不是处于无私,只是她们都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样是最好的。然而其实她们两个都明白自己心里渴求的并不是这些。

这一次,Shaw想要打破这些陈旧的规矩。在这片灯光照满的夜里,她想要像个慷慨的给予者,把一些真实的东西赠与此时此刻前所未有地贪婪着的Root。

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Root,却没有看她的脸——她很清楚看到那人的脸会使她失去这些坦诚。

“我想,这里有我在意的东西。”不经意间她却已经扬起下颚,与Root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眼前的Root难得欣喜地露出了牙齿,露出了那颗不明显的虎牙,笑意已经从嘴角爬到了眼眸里,从眼眸中满溢出来。

“所以你才跑来见我吗?”

贪得无厌。Shaw在心里默念,她觉得今天的慷慨已经足够,已经是长久以来积累提炼出的结晶。不需要再给予更多——她也没有能力再给予更多。她坚信Root同样明白这一点。

“不。”

听闻她这么说的Root假惺惺地摆出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嘴角的笑却怎么都收不回去。

“我需要你翻译一下Finch摧毁病毒的指示。这哥们就喜欢用一堆高端词汇。”Shaw希望自己成功地把言下之意好好地藏在每一个单词里,好好地把它们说给眼前的人听。

“需要彻底消毒。”Root的表情忽然恢复了工作时的正经,“得花上一整晚。”

于是Shaw偏过头去送给她一个浅浅的微笑,作为她的最后一份馈赠。熟识交往礼节的Root同样回报以一个不露齿的明朗笑容。

她们很快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并肩行走模式,谁也不发声,谁也不加快或放慢脚步。

背后的警车将多色的灯光凌乱地洒在街边的墙壁上,为它们渲染上了平日里没有的色彩,墙面仿佛因此雀跃不已。

夜里的风吹得Root的发梢时不时地飘上Shaw的肩膀和脸颊,但Shaw并不在意。

 

*

 

躲避摄像头对于Shaw而言并没有这么困难。

攀爬四十五米的导风管对她而言同样不是难事。

但是躲避着摄像头攀爬四十五米的导风筒,听起来就不这么人道了。Shaw必须这么做——即便从没有人让她这么做。

大衣口袋里插着从那位炸弹背心朋友那里得来的小礼物。她猜她的朋友们现在遇到了麻烦。因此她不得不来到这里。

终于踩上地面时她的呼吸并不平稳,即使如此她也必须继续躲避摄像头——为了不被敌人发现,也为了不被The Machine发现。一旦被The Machine发现就意味着那个将它植入耳中的人会在那一瞬间得知这个消息,同时也意味着她历经坎坷的此行失去了意义。

因此她必须万分小心,在每一个监控范围内寻找盲点,时而贴着墙面行走。

不论这里是否遍布着摄像头,Root的耳中是否有着The Machine的私语,只要Shaw尽她所能地躲开每一个监控,她就能再次从她、他们的背后悄悄接近,送给她一个全新的惊喜。

Shaw对他们五个人有百分百的自信,有时甚至觉得只要聚在一起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凭着这份坚定地自信,Shaw跑着、跑着,终于听见了走廊尽头传来的阵阵枪声。战斗热情不自觉地燃起。

“Hey,Sweetie,你忙吗?”

“有点。”Shaw略带调侃地说着,她几乎已经看见了Root的鞋尖。“省略前戏吧,Root。打给我干嘛?”

“难道两位姑娘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好好叙叙吗?”

耳机里的声音与实际沿着空气传入耳膜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已经靠得很近。Shaw隐约听闻了Root紊乱的气息和略微颤抖的声线,更加坚信她来到这里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我们没有时间叙。”

Shaw难掩得意地说着,望着Root惊讶与欣喜交织的表情,从心底蔓延出一种成功实现预谋的自豪情绪。

有第一次成功就一定会有第二次。Shaw如此深信不疑。

—End—


这一篇莫名地卡了很久,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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