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根】Too Missing To Mess - Chapter 3&4

一晚上写完两章一起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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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3

  

  梦中你杀死她百次。现实中你朝她开枪。

  她活着。你不觉得你爱她,但你亲吻她。

  *

  “Miss Groves,”说话的人显然有些吃惊,或许她看起来很糟糕,但Root顾不上这些。

  她无视了Finch盯在她身上的满是担忧的目光,将自己砸在硬邦邦的长椅上,手背撑着额心。

  面前的人与她沉默了同样长的时间,并毫无疑问地在这充足时间里察觉了她的心事。

  “Harry……”Root晃了晃落在眼前的发丝,“希望你在修复坏损容量的事上有了点进展。”

  “Root.”

  当他的声音使用这个名字称呼她时,通常意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或是他在试图阻止坏事的发生。这一次Root知道它属于后者,也因此松了一口气。眼中突然泛起的酸涩或许不是过度的疲劳所致,她用力抬起脸吸了吸鼻子,灯光晃她的眼。

  Root站起来走向他们的硬件库,双腿似乎难以支撑她的重量。她走得很慢,却还是狼狈地撞在了车厢的窗户上——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玻璃片险些扎进她的手掌,这次她真的不得不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酸酸的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徘徊了许久没有真正滑落出来,就像这一年来每一次她想起一个人时的那样。

  “你还好吗?”

  几个月的近距离相处后,Finch已经不会再介意直接扶住她的手臂了。Root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进步感到欣喜,甚至至今有些难以置信。她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属于这里,会被这些隐藏在人群深处的英雄真正地接纳。

  她稍稍扯开领口让面前的人看到了她肩上的纱布。

  “Oh Dear.”那人皱起眉,“Did she……”

  “No,”她摇头,随后叹了气,“I don't know.”

  “Tell me about it,Root.”Finch再一次使用了这个名字,Root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

  她能自己走路,Finch却好像觉得她会随时跌倒似的紧跟在她身边。她坐在自己的小床上,靠上床头时以为全身的骨架都要软绵绵地散开。Finch坐在面前的椅子上,忧虑地望着她。

  “她...Shaw其实救了我。”Root想了一会儿又决定纠正自己的说法,“不——不是那样。”

  她将事情的经委全部讲述了一遍。她倒在地铁站里,被射伤了肩膀,醒来后逃到外面遇到Shaw。她们被抓到了Samaritan运营的附属机构,一起逃跑,躲在了那个安全屋。当然Root省略了后面空白的内容,她觉得面前的人大概可以想象得到。

  然后她又列出了其中的疑点——地铁站里被人弄坏的仪器,Shaw对建筑内部结构的了解,她突然掏出的钥匙,还有——她脖颈后的疤痕和硬块。

  “这就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出戏。”她这么总结道,“而我真他妈是一个称职的演员。”

  Finch在她的措辞中抿了抿嘴。

  “Samaritan有可能操控了她的行动?”

  “不——不可能是那样。那是Shaw,每一个部分都是——全部。”

  “你要怎么解释Decima的人找到了我们的地铁站,并且摧毁了我们的一部分仪器?”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这里——被摧毁的怎么可能会只有那一点该死的仪器?”大声说话使Root感到太阳穴上突突地疼起来。

  “所以你不觉得那只能导向一种可能性了吗——”Finch用那双一如平常的充满耐心的眼睛看着她,“Shaw来过这里,Root.”

  “她射伤了你,砸坏了the Machine的硬件。”

  Root咬着嘴唇任由他继续说下去,她知道那都是正确的。

  “然后她等待在外面,让Samaritan的人捉住了你们两个。”

  “他们安排了一出让你们被锁在一起逃跑的戏码。”

  “等到你们真正独处的时候——你会真正地相信她。”

  “你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所以我原本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她被真相催得恼怒。

  “来找我们。和我们一起面对。”

  “然后把你们全都一起害死——?”Root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回答感到口干舌燥,她无法否认那时候她的心里确实是那样想的——就算被Shaw害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是,不。那是她的错误。“不——不是那样。”

  “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确实明白。

  “……但那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再派人来这里。我是说,他们本可以轻而易举地一锅端了我们。”

  “也许他们只是在等待更多信息。”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要相信Shaw的意思。Root坚信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见过那个Shaw——她的Shaw,伤痕累累却仍旧死死地咬着牙瞪着眼睛的她的Sameen。“相信她脖子上被植入的东西足以让你看清真相了。”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的脑袋里也被放了个小机器,但毫无疑问我该死的还是我自己。”

  “哪怕那只是一个窃听器,也已经足够糟了,Root。”

  她哑然,Finch的话令她全无反驳的机会。

  “休息一会儿。”他说,“然后我们一起面对这件事。”

  他或许想告诉Root现在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但在她与Shaw的这段关系中——她更希望自己是孤单的。

  Root皱着眉头让自己坐直。

  “你准备去哪儿?”

  “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她用下巴轻轻指了指他们的车厢。

  “然后呢?”

  Root于是咽了咽口水。他太了解她了。

  “我们不能……就那样把她丢在那里。你不知道她现在样子,我是说——”

  “半小时。”Finch打断了她的话,“就半小时。你需要休息,我去解决我们的硬件问题,John正在赶来的路上。半小时后如果你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就按你所想的去做。”

  “At least two of us'll have your back then.”

  “只是你必须明白,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需要你做出的决定,同样也是对这个队伍做出的决定。”

  

  *

  

  她安静地休息了整整半小时。

  那已经足够奢侈,她甚至不觉得Harold哪一天有过超过它的睡眠时间。

  但她还是很困。要知道这本来完全算不了什么,这种生活开始的最初的日子里她应付得很好——但当它无止无尽地持续到了第三个月时,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Root干吞了两片利他林。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温和的药片,因此为了使她能以正常效率工作,她几乎每隔三四个小时就需要吞下两片。药瓶被她随身放在要穿的上衣口袋里。即便药效温和,过量的使用应该说对她的心脏毫无好处,更不要说它几乎夺走了她全部的食欲。她不得不觉得偶尔胃里令人恶心的抽痛感也是利他林的副作用(她绝不是在怪罪这最轻量的药剂)。用Harold的话来说,她这段时间的食量就像实验室里的小兔子。她毫不犹豫地对这个比喻翻了白眼。

  稍稍打理了一下自己,她没有改变想法。

  Root将这一点传达给了正在另一边盯着她看的两个男人,他们没有将写满了整张脸的不安说出口。但同时她决定听取一些他们的建议,认真地与他们道别——并没有任何不详的意思。

  前一天晚上她离开安全屋,将她们弄来的车开走的时候,Root没有挂断Harold打来的电话。

  那时候Harold听起来如释重负,她也把自己的处境和担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对方。

  她按照Harold所说的,在买给Shaw的三明治里放了足够剂量的镇静剂。他们希望Shaw能就此相安无事地与她一起度过一个晚上。但令Root吃惊的是那些量的镇静剂丝毫没有对那人产生作用,她几乎难以想象一年来Shaw究竟要经历什么样的事才能产生如此强的抗药性。她不忍心想象。

  Shaw吻了她。她回吻。

  她狠狠地抚摸了Shaw的身体,熟悉了她即将不得不面对的那人的新模样。她们互相舔舐伤口,唇与唇、指腹与指尖摩擦的触感至今还留在她的大脑皮层上。

  Root能透过她完整的皮肤看到它包裹着的支离破碎的灵魂,但那确确实实是她的Shaw。

  

  Root叫了出租车来到了安全屋。

  下车时刺眼的太阳高悬在头顶,走到公寓楼入口的一路上她被烘得暖乎乎的,有些睁不开眼睛,却舒服极了。这和她心里的即将再次见到Shaw的念想是同样的温暖。

  她背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用的那只单肩包,里面是她需要交给Shaw的东西——新的手机,蓝牙耳机,和一些另外的必需品。他们还没有同意为Shaw做一个新的身份,但那是他们迟早会做的事。

  打开房门她意外地发现Shaw已经站在了面前,或许特工的灵敏听觉还没有从她身上消失,这很好。

  她冲Shaw笑了笑,那人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只是一瞬间的事,Shaw的手臂忽地绕过了她的身体两侧。Root几乎是不知所措地任凭那人搂着她的背,手臂被夹得紧紧的。Shaw的体温离她很近,和她刚才遇到的阳光很像。她们有相同的洗发水味,彼此独特的气味又将她们区分开来。

  Shaw散开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嘴边,她轻吻了它们。当然搂着她的人不会察觉到这一点微小的动作。

  当她意识到Shaw抽走了她腰后的枪时一切已经为时过晚。

  Root被她用肩膀撞着压在了门边的墙上。她看到面色苍白的她的小个子凭着一双绝望又凶狠的眼神,颤抖着手给枪上膛,颤颤巍巍地抵在了她的肋骨上后又慢腾腾地抽远了一点。

  但那枪口依旧准确无误地对着她。

  Root一瞬间被寒意占领,但她没有躲开目光。

  Shaw的嘴唇和手指都在猛烈颤抖,眼神不曾落在一个固定的方向上过。她们不言不语地僵持了一会儿,汗水开始从Shaw的额心上渗了出来。

  “Sameen.”被呼唤名字的人受惊了似的猛然抬起头来,将她飘摇不定的眼神恶狠狠地落在了Root的皮肤上。“放下它。”

  那人拧出的笑容既扭曲又破碎,夹杂着紊乱的气息。然后她反复的点头、摇头。枪口对着Root,但举着她的人混乱的动作中留下的满是漏洞。

  “Hey,你还在吗?”Root试着走近了一点,却只引得Shaw愤怒地将枪管撞在了她的胸口上。

  “这是怎么了,Sweety?”她尽可能保持自己的平静和表情的随性。

  “你带了枪。”Shaw逼着她向房间内后退了一步。

  “这……这没有什么,Sameen。我们随时都带着枪。没什么好担心的,不会有人来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大口喘着气将Root又逼退了一步,“你们的地铁站、子弹……那是我的错。你的……还有你。都知道——”

  “都知道什么?”Root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捏碎她的心脏。

  “你——他们也会知道。你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们,我他妈的是什么东西,我会毁掉一切。你们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Shaw正在拼命摇头,仿佛在甩开什么,又仿佛在不断地试图否定自己嘴里的话。

  Root已经被她逼退到餐桌边,她将双手摊开在脑袋两边示意友好。

  “你们来理掉我——他们,你。”她的眼睛变得通红。

  “Hey,那种事不会发生的。我没有告诉他们你在哪儿。”这毫无疑问是实话。队友们真的不知道她们所在的位置,Root从没有告诉过他们。

  “我会……向你开枪的,Root。”那人突然又开始笑起来,“我真的对你开枪了,一点都没有犹豫。”

  “他们对你说什么了?”Root冲她眨了眨眼睛。

  “他们——他们在哪里?他们……”Shaw又一次用枪口重重地撞了她的肋骨。

  “不是他们,他们不在这儿。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Sameen。”

  “……本来我什么都没有,然后——你明白吗?”

  “Hey.”

  Root试图将Shaw从越来越偏离的自言自语中唤回,而这样的努力毫无疑问失败了。

  “然后全部都是我的了……你明白吗,Root?全部。”

  “所以这是不对的——你试图要做的这些事情,是不对的。”

  她任凭Shaw将她一点点逼入储物间,Root随后绊倒着摔在衣柜边的地上。平静地听着Shaw喘着气说出的这些全无逻辑的话,然后她开始理解。

  “他们什么都没有对你说……是吧?”

  Root开始理解。然后将自己理解内容转化成了问句。

  面前的人于是陷入了真正的愤怒,一拳砸在门框上。

  “再见,Root。”

  Root本想再说些什么,但那人甩上了门,她听见了反锁的声音——

  “希望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不会有人来救你。”

  ——和Shaw抛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知道这只是错觉。但她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

  

  你在锁着的门上缠了两圈皮绳,确保它无法被从内部打开。

  仿佛只要把不愿面对的问题锁起来,就能得到彻底的解决。

  你知道那是谎言。但你也知道你是个混蛋。

  

  梦中你杀死她百次。现实中你朝她开枪。

  她活着。

  你亲吻她。

  你不觉得你爱她。

  

  因此用枪口指着她时,你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如果撕裂在心脏上的那种感觉不能被称作疼痛的话。

  

  你翻开了她的单肩包,里面有一个手机,还有一些设备和钱。

  你带着这些东西落荒而逃。逃跑时手上还紧紧攥着从与那人的拥抱中骗得的手枪。

  路上的行人对它和你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投来惊慌的目光。你确定它和你自己身上都没有沾着血,因此你觉得那些目光十分愚蠢。愚蠢得就像你试图飞速逃走却跌跌撞撞的双腿。

  你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只希望耳中能再有一些或多或少的声音。

  现在的你已经低贱至此。

  

  

  

  Chapter 4

  

  You hear whispers.

  

  *

  

  第一次,你在一个弥漫消毒水臭味的地方醒过来,身上没有束缚你的东西。

  但很快你发现你不再需要有人捆绑住你的手脚,因为你并没有能力将它们挪动一分一寸。你的大脑是活着的,你能听见那些令你恶心的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你,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你也能用自己最恶劣的态度,表达你拒绝回答的情绪。

  他们或许是阻断了你的大脑对头部以下身体的控制能力。或许是暂时性的,或许是永久的。

  你不知道,但你还活着。而那令你失落。因为你无法推开他们灌进你嘴里的药物,无法拔掉后来他们接在你头上的电线。

  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你总在呕吐。但那不同于正常人口中的“呕吐”,因为你从实质上无法凭借自己将那些恶心的物体吐出喉管,有时候它们堵在你的嗓子里,有时候那些气味独特的东西从你的嘴里溢出,这时候进来的人会用一种仿佛在看畜生的嫌恶眼神看你。你不懂得这种叫做嫌恶的感觉,但你觉得自己与他们眼中的那个东西应该并无差别。

  你开始丧失对时间的感觉。他们给你的第一个房间里有一扇隔着毛玻璃的窗户,你可以凭借它判断白天黑夜。你甚至挺享受一种猜测自己会在哪一种天色中醒来的游戏,那几乎成了你无聊至极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但不久后他们将那点乐趣也剥夺去了。

  你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度过的东西是否能够被称为生活。但你活着,并且没有死去的权利。

  他们把你弄到了一个更加明亮的房间。你以为是他们更换了灯泡,但当他们将你躺着的床稍稍斜起的时候,你发现明亮是因为你的新家里遍布着镜子。几乎每一面墙上都装饰了巨大的镜子,你可以转动脖颈,通过它们三百六十度地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你觉得自己看起来还不错,除了那件蓝色的病号服不适合你之外,只有血红的像兔子般的眼睛不令你满意。

  但这样的想法也没有维持太久。他们依旧每天往你的血管里注入液体,将袋子挂得很远,你无法看见上面的字。你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嘴咬住输液管将它扯到眼前,只是在那之前挂杆倒地的声音招来了很多人,他们又将灌入你血管的东西增加了许多。你猜其中一种是强效的镇静剂,或许不如那个女人曾经对你使用过的剂量那样强,但弱性的药量持续性地流通在你的血液循环里。于是你昏睡的时间开始增加,醒着的大多数时间里也是头昏脑涨的。慢慢地你才开始意识到他们不再朝你的嘴里灌药品和流体食物了。

  第三天的时候你开始感到饥饿,第十天的时候你以为你要疯了。或许你对时间的观念并不准确,只是因为它们太过于难熬才显得缓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不再感觉得到胃的存在,一切也就变得轻松起来。你发现自己并不会死,或许是因为他们给你注入的液体里的东西维持了你的生命。只是在变得衰弱的过程里你昏睡得越来越多,醒来便在无处不在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模样。那是最令你难以忍耐的——看着自己原本的模样一天一天消逝,你最自豪的肌肉变得越来越单薄,你自认为好看的脸颊上凸出了高高的颧骨。而每一次你看到自己细细的脖颈和手臂,都会莫名想起那个女人。然后你放纵自己在脑中描摹她的轮廓,并衷心希望你们不会再次相见。

  当昏睡占据了你的大部分生活时,你开始做梦。或者那不是梦,是他们用那些你碰不着的电线连着你的大脑,让你看到的连续不断的幻觉。

  梦(或是幻觉)里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出现在你梦里的登场人物极其简单,故事情节也重复而单调。但Root有时会对你笑,那样的话你会不愿醒来。即便最终你还是会醒来目睹自己丑陋的样子。

  你渐渐地开始喜欢昏沉在梦里的时间,在那些时间里反复地出一些早就已经完成了无数次的任务。你需要那些东西填充你的大脑,帮你逃离现实。你将两者的平衡把握得很好,也能轻而易举地抓到他们的分界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相当久。就在你甚至觉得自己大概就会这样走到最后的时候,他们又为你做出了一些改变。

  他们停掉了你的镇静剂。除了减少了你昏睡的时间之外,饥饿感和其他更多的感觉也开始回到你身上,你开始触摸到了一些或许可以称为“情绪”的东西。它们的大部分都表现为焦躁。

  偶尔又会有人把食物塞进你嘴里了,而那从没有固定的频率,浸泡在饥饿中的等待快要焦灼了你。Martine造访你的次数开始增加,她做的事情毫无意义。通常,她也只是在你面前讲一些侮辱你的话,或是当着你的面吃手里的东西。这些你都不屑一顾,你都能应付得很好。

  于是Martine又开始寻找其他可以刺激到你的东西,最终她发现效果最佳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而你对那个名字很熟悉。那个名字奇妙的质感会把你的心挠得痒痒的。Martine于是当着你的面毁坏那个名字,反复说着用于侮辱它的主人的话。在她心情好时,甚至会说出一些那人的现状。那些时候你意识到你的队友们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况中,他们需要小心行事;但同时你又会沉浸在一种他们恐怕永远都不会找到你的失落中。

  那种内心的空洞在你身体状况差到极点的日子里缓慢膨胀,最终占据了你的一切。

  能容许你逃避的做梦的时间越来越少,你不得不呆滞地盯着镜子里那个一点儿也不像你的人。而对于此你什么也做不了,无能得像个废物。你渐渐地无法思考其他问题,你的意志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歪曲。

  有一天你轻而易举地中了他们的愚蠢到不能更愚蠢的圈套。一个为你更换药水的人把他的电话搁在了你床头,你怀着侥幸心理用下巴按出了你用过的最后一个手机号。

  你不知道时隔多久地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愚蠢极了。你加快了语速对她说话,但你的第一句话结束前电话就被掐断。这时你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正中了他们的下怀。因为上一次Martine出现在你面前时显得异常暴躁,即便她试着掩藏,你还是从她的脖子上看到了紫色的掐痕。只需要一眼你就知道这是谁的作品,为此你太过于得意了,而那份得意促使你毫无防备地拨出了电话。随后Martine进了你的房间,看到你愤怒的样子,笑得令你恶心。

  在这份现实中你什么也做不了。除了Martine的复仇道具以外,你什么也不是。你不但没法帮队友们的忙,还可能把他们全部置入危险中。

  你是个废物,是个混蛋。

  当你听着Greer告诉你多亏了你他们成功找到了the Machine并毁了它的时候,你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那也是你第一次真正放弃对回到队友们、回到Root身边的渴望。即便是Martine的死也无法令你获得半点释然。

  你试图搞砸一切。

  新的一轮梦境进入了你的生活。这一次他们给你的梦境里,你听见低语。就像游戏玩家听到的系统提示音,于是梦境世界变得有点像你曾经玩过的情境游戏。而Root,其他的你的朋友们都像里面出现的愚蠢的反派。他们一味地责怪你,将你犯下的错误全部陈列在你面前,甚至绞尽脑汁地把你除掉——你觉得那或许是你的内心写照,愚蠢极了。但那是你的最后一点儿乐趣了。

  你听见低语。

  然后无聊至极的你在梦中遵照那低语给你的指示,准确无误地找到“敌人”所在的位置。你有强健的肌肉,能跑得比谁都快,也能比谁都准确的射击——在梦里,找到Root数百次,杀了她或是占有她。当然还有其他更多的人,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反复地杀掉愚蠢版的他们聊当玩耍。知道你开始变得麻木。

  睁开眼睛你便是个废物,一无所有一无所能。久而久之地你开始迷失与梦境与现实模糊的交界线。

  你开始渴望听到低语。它使你变得无敌。

  在这个想法终于在你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时候,他们又一次把你推进了手术室。

  你很快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模模糊糊的手术室的场景映入了你眼中。有什么东西抵在你的额头上,或许还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你的大脑。你感觉不到疼痛,但你皱起了眉头。

  Greer在不远处对你说话。

  “……开始第二阶段。”

  你模模糊糊地听到,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

  那一天改变了你的一切。

  你在房间里醒来,坐了起来。即便这个动作几乎让你的脊椎突然折断,但你确确实实地坐了起来,并且你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管子。你兴奋地跳下床,镜子中的自己仍然让你失望,但你找回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依旧没有给你食物,你完全不在意地尽情反抗。

  第一天,你砸开了门,冲到走廊上试图与一个警卫搏斗并且夺走他的枪。但你的拳头毫无力度,你被撂翻在地。更多的人来把你拖走的时候你冲着Greer大吼大叫。你被关回房间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条绳子。

  第二天,你揍翻了一个负责来查看你状况的人,向外跑去。50米的距离就让你气喘吁吁,然后你试图与另一个来阻止你的人搏斗。你成功踹倒了那个女人,但在你迟缓的动作试图将她敲昏的时候,带着手枪的警卫们朝你跑来。

  同样的尝试进行了不下十次,直到体力不支到已经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时候,你举手妥协。

  他们在你的门上加了铁链,通过门上的小洞传递物品。

  大多数时候你只是呆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无能造成的对自己的愤怒在你的心底积攒。

  你第五次将镜子里的自己砸成碎片的第二天,Greer让人在你的脖子上套了随时可以放点杀死你的项圈,你第一次被带出了那里。

  隔着超过两百米的距离,你见到了你的队友们,见到了Root。她看起来很好,充满了活力、希望,与队友们说说笑笑地走动。John和Harold脸上都是毫无防备的笑容,还有Fusco,就好像这并不是什么该死的战争。就好像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你。

  很快你明白了其中的原因。Decima的特工向他们冲去的时候,你无法掰开捂住你试图高声呼喊的嘴的那双手。其中一个人快要对着Root开枪的时候,你无法从身边的人手中夺过枪替她干掉那个敌人。

  你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是。

  你又开始怀念自己有梦境的日子。

  他们又带你参加了两次类似的任务,你确定第三次的任务中Root看到了你。你看到她的眼眶一瞬间红红的,于是试图叫她的名字,但她咬着嘴唇缓慢转身了——就像你在梦里看到的那些场景一样。

  你失去了一切。

  

  他们在你的脖颈后方放入了那个小芯片。

  于是你听到低语。

  而这次是在现实中,事情开始变得清晰。就像你记忆中the Machine对Root说话那样,你耳朵里的声音也开始对你说话。它使你变强,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信息,甚至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于是你把它当成了让自己回到原来的生活里的最后的希望(即便你心中有一部分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愚蠢)。你询问自己队友的状况时,低语也如实回答你。

  你开始得到正常的饮食,在有限的空间里锻炼。你尽力充实自己的囚犯生活,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你就稍稍找回了原来的模样。

  低语指示你加入了几次Decima特工的看起来毫无恶劣影响的任务,打击犯罪分子、制止恐怖袭击。你听着低语声,比任何人都完成得出色。除了脖子上随时可以夺你性命命的项圈以外,你对那时候的自己很满意。

  有一天你被一个从没有见过的男孩带到了天台,他将一个引爆器放在你手中。你们进行了一次有爆炸的烟火在原处助兴的谈话,你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听着他讲述对你的期待、信任,听着他布置给你的任务的。

  他要你回到你们的基地。Samaritan会事先通过某种方法对Root的耳蜗过载让她失去意识,你要配合他们演一出戏,最终杀死你的队友,毁掉他们的仪器。完成第一步任务之后接应的人会替你取掉你脖子上的束缚,将完完全全的自由交还到你手中。对此你耳中的低语没有给出任何评判,它依旧尽职尽责地将最客观的基本情报提供给你。

  你会假装执行他们的剧本,然后做出一个完美的计划——保全你的队友,同时夺回你的自由。当时你有无端的自信。

  

  你时隔整整一年进入了寂静无声的地铁站。一年中被你的大脑描摹了无数次的那个女人倒在你视线可及的地方。

  你听见低语。

  就像你玩过无数次的游戏一样,你轻而易举地端起枪扣下了扳机。

  但当你看到鲜血从那人的肩上汩汩流出时你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你的心脏疼得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

  你无法反抗地继续听从低语的客观性指示,朝那些陌生的仪器上随意开枪。然后你落荒而逃,逃到了距离你们的地铁站百米以外的地方。你颈后的发出低语的东西没有追踪你的功能,这很好;你的项圈可以显示你的位置,但并不能精准到百米单位。因此他们无法凭借这些找到你们的地铁站。

  你拨通了电话,Decima的人来到你的面前实现了他们的诺言。

  你以为你真的夺回了自由。

  只需要去假装完成剧本,在中途篡改,一年的噩梦就能画上句号。你相信Root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出来,怀着一分不清晰的忐忑,你在路口静静等待。

  Root跌跌撞撞地走近的过程在你的眼中无限放慢,就好像你真的已经期待这一刻太久了似的。

  你向她靠近,她并不恐惧你,眼中没有嗔怪。你觉得那是因为她不知道造成她现在的疼痛的人是谁。

  有人敲晕了你,把你们带到了Samaritan的基地。

  你原本计划在把Root押送到Greer面前的过程中反击。但当你按照原剧本拿着手铐来到Root的牢笼里看着那个女人时,你改变了主意。

  你与Root第一次交换眼神或许发生在一个月以前,或许更久一些。那时的Root看起来生龙活虎,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把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不知道这与你有多少关系)。安静地在你面前蜷成一团的Root浑身沾满了血,苍白的面色和写满整张脸的疲劳,她的身型仿佛也弱小了一圈似的。你还瞥见了她藏在领口里的大片淤青。

  无法再多忍耐一秒钟的你,把原本应该拷住Root的双手的手铐的一半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叫醒了她,带她逃跑,她在你耳边的絮絮叨叨充实了你的大脑神经。

  你们到了一个像家一般令你怀念的地方。她离开的时间里你坐立不安,于是像个玩探险游戏的孩子似的东翻西找,又一次看了看自己现实中的模样,你洗了个澡。当时你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为什么。

  你静静地观察着Root,让自己舒适地陷进沙发里。本来这就该是最好的安排,但Root将药包裹进衣服里的小动作又勾起了你心里的莫名其妙的涌动。

  你无法不让自己意识到自己眼前的Root有多苍白,比起一个月前她看起来有多瘦。她露在你眼前的只挂着吊带衫的薄薄的身躯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玻璃片——就像那无数面被你砸碎的镜子。而在你的记忆中Root上一次表现出这样的状态是她在心脏薄弱的时期里猛吞药片的日子。或许是你的医生本能还没有褪去,你不可控制地在意她的药包。

  你按下了开关,而她让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

  你吻她,享受舔舐她柔软的唇瓣的过程。

  你进入她,将你幻想了许久的她的哼唧声吞进嘴里。

  Root早早地离开了你的枕边。向你告别后,将买来的早餐放在你能立刻找到的地方。

  

  然后一切恢复了寂静。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听不见低语,即便你尝试向它发问。

  你知道这很愚蠢,但得不到任何信息的感觉让你发疯。你被一个人留在了无法迈出一步的空间里,耳根一片寂静——似曾相识。没有了低语的你什么也不是。

  当你再一次发疯似的翻动安全屋的各个角落的物件时,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得到自由。因为你发现自己正在把这种痛苦归咎于你改编了Samaritan为你写的剧本、救下了Root的事情上。

  你在被Root扔进垃圾桶的咖啡的塑料杯边上找到了一点儿粉末,将它蘸起一闻你便知道那是一种镇静剂粉末。你意识到Root或许将它们加在了给你的三明治里,虽然你的抗药性阻挡了它效果的发挥。你还想起前一天夜里Root离开时耽误的过于久的时间,又在重逢之后的凌晨早早地离开——于是你的臆想胡乱膨胀。

  你觉得Root已经看透了你背后站着的那个早已不是Sameen Shaw了的人,而下一次她出现时你便会被你的队友们宣告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恐惧和内心的空洞交织着,你闭上眼睛,任凭它们占领你。

  你送给Root一个真诚的拥抱,抽走了她腰间的手枪。

  你终于在她面前语无伦次时,她看你的眼神仍旧充满了你看不懂的东西。这时你知道原来你早就已经被杀死在了那个满是镜子的房间里,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掏空了的躯壳。

  你翻开了她的单肩包,里面有一个手机,还有一些设备和钱。

  你带着这些东西落荒而逃。逃跑时手上还紧紧攥着从与那人的拥抱中骗得的手枪。

  最终你还是无地可去,于是自暴自弃地在你并不认识的大楼的阴影里坐下。阴影一点点变长的过程中,你什么也没有做,看着它的边缘最终爬到了地平线上,变成一个黑黢黢的夜晚。

  然后你意识到了自己无可救药地等待着耳朵里那个根本不可能出于善意的人工智能对你说话,等待着Decima的什么人找到你并把你带走。你钻进了自己的臂弯里,除此之外你已经一无所有。

  很久之后你听到了脚步声,紧接着你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你熟悉的靴子敲击着地面向你走近。

  你像真的疯了似的把你攥得紧紧的手枪端了起来,对着你最心心念念的女人的脸。

  她在距离你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路灯把她细细长长的影子打在夜晚的街道上。

  你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晃晃,是你垂在眼前的凌乱发丝。

  同一阵风打在你和她脸上,那种眼眶里的沉重感再次袭上了你。你没有说话,但你紧接着发现Root的眼睛里的闪光多了一些。

  她冲你挤出了一个笑容,你绝望地摇头。

  “你叫了外援……救你出来。”你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如此狼狈。

  “抱歉,Sweety。”她舔了舔嘴唇,“我们是个团队……但,就像我相信他们一样,我也相信你。”

  “相信我?”

  “With my life.”Root冲你露出了一点洁白的牙齿,你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

  “证明……”你不知道是什么堵在了你的喉咙里,使你语塞。

  “当然,Sameen。嗯……有三点可以为我作证。”

  你咽了咽口水,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却依然没有消失。

  “你肩上的——我的包里,有给你准备的手机。”

  “我知道。”

  “拿出来,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忽来的风把Root吹得晃了晃,你因此神经过敏似的将枪握得更紧。

  用左手将包里的手机抓了出来,你的指尖在疯狂颤抖,但你努力完成了Root对你说的话。

  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从Root的方向传来了你熟悉的音乐声。那是某一次监视任务中你和Root在车上时放过的歌,她因你忍不住哼起歌来的样子嘲笑你许久。你记得一清二楚。

  Root从她的皮衣口袋里抽出了正在响动的手机。

  “我可一直都在等你联系我呢——这算是一个证明么?”

  她对你这么说,你觉得冷风正在灌进自己的嘴里。手机清脆地从你手中落在了地上,于是你用颤抖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发现那里又凉又湿的液体是从你的眼角滑出来的。你将它蘸在指腹上,盯着它惊慌失措。

  Root朝你走近了一小步,你警觉地抬起眼睛,左右摇晃着脑袋。

  你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呜呜声,那是对她的危险警告。但她无视了你的威胁,小心翼翼地又走近了一步。这时路灯的光直接照亮了她的脸,你发现她的脸颊上挂着与你同样的液体。

  “No...”你不知道自己在尝试挣脱什么。

  你觉得那女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她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

  你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食指已经勾在了扳机上,将它绷得紧紧的。

  在她对你迈出第四步的时候你的食指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夜晚中。

  你冲她的脑袋扣下了扳机。但你的手腕偏了偏,你知道那是故意的。于是子弹从她的脸颊上擦过,留下一条血痕,一小绺断下来头发慢悠悠地散开飘落。

  梦中你杀死她百次。现实中你朝她开枪。

  她活着。

  You don't think that you love her.

  But maybe you do.

  

  你的枪也落在了地上,Root轻轻踩了它一脚,然后停在你面前。

  “这大概可以算是第二个证明?”

  你用悬在空中的食指抹过她脸颊上的细长的鲜红,她“嘶”地一声皱起眉头时又一滴凉凉的东西从她的眼里溢出,滴在你的手背上。你猛地缩回手,那人捉住了你的手腕。

  “我现在……没有带枪。”Root向你倾得近了一些,“为什么你再不确认一下呢?”

  她将你揽入怀里,你的手掌贴在她空荡荡的腰后。

  你歪过脸将鼻子埋在她的发丝里,不小心撞到了她凉凉的耳朵。你们有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但你能凭借这仅有的一点Root的味道判断它们的不同。这几乎让你有些自豪。

  夜晚很凉,你们躲在不熟悉的大楼高大的阴影里。Root温温的细细的身体贴着你,你不知道该从哪里将她推开。

  最终你没有。

  

  *

  

  黑夜中每个人都有了归处,你不知道将自己丢在了哪里。

  你听见低语,是她咬着你的耳垂轻轻呼吸。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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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自己立的flag 吃那啥也要在死限前写完【挥。

还有一大章(或两章),让我看到你们的爱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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